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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攝影會四十周年會慶
2017年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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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沙龍出了甚麼問題?【周奕】

某大型國際沙龍開幕,幾位朋友當場就評論起來:「百分之九十是電腦製作。」我解嘲曰:「沒有那麼多,百分之七十五吧!」大家相視苦笑。

曾經被香港攝影家視為無上榮譽的國際沙龍,自從香港攝影學會於1946年舉辦第一屆之後,它出現在香港已經有五十多年歷史了。60年代先後成立了多個攝影學會,其中不少也辦起國際沙龍。雖然「十年人事幾番新」,但是「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舉辦沙龍之風並未稍戢。

本來辦沙龍是相當吃力的事,因為這是相當沉重的經濟包袱。60年代初期,黎兆芳主政中華攝影學會,引入商業贊助,不獨收支平衡,而且略有盈餘,於是舉辦沙龍蔚然成風。到現在,香港舉辦的大型國際沙龍每年達6-7個,堪稱世界之最。環顧各個國家和地區,每地每年都是舉辦一次。我們的鄰居澳門,在官方的協調下,兩大學會隔年輪流主辦,以維持該地區每年舉辦一次的原則,唯獨是香港擁有這種「充分的自由」。

 

舉辦國際間的學術交流活動,其中一項麻煩的工作是接待嘉賓所帶來的大量工作。相對來說,辦攝影沙龍可就減少了這方面的煩擾。整個沙龍活動的工作大致是:寄發參加表格、收相、登記、評選、寄發入選通知書、印製沙龍目錄、製作獎品、展覽,最後是退回參展作品。所以,辦沙龍的先決條件是:掌握一份攝影家名單、懂得國際沙龍的規則並按規定的日程處理,否則本屆沙龍不被承認,入選者的分數泡了湯,影響就大了。其間最主要的是在一個多月內,集中人力去做大量的事務工作。

世界各地舉辦的沙龍,有的是指定專題的。不過香港每年所舉辦的6-7個國際沙龍都沒有規定中心,只有共性而沒有特性。那麼剩下來的,每個沙龍都是依照上述的軌迹去做同樣的事務工作,或者可以這樣說,他們所表現出來的無非是證明他們懂得如何去做重複勞動,如此而已。

 

香港是中西文化交匯之地,香港的攝影家巧妙地把東方的藝術概念融會進西方的攝影術之中,嚴謹的構圖、純淨的背景、優美的採光,再加上精湛的暗室技巧,把眼前的景物拍攝得如詩似畫,香港的畫意攝影從此大噪於天下。


香港攝影家是不是畫意攝影的原創者?似乎沒有很明確的結論,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確實是香港攝影家將之發揚光大的。優美的畫面不僅給觀眾帶來視覺享受,而且可以帶動他們的遐思,神遊物外,別饒風趣。所以從五十年代開始,香港被喻為「攝影王國」。有好長一段時間,「世界十傑」即使不是被香港攝影家囊括也佔據了八、九個席位,甚至長期龔斷了前五名。

香港的畫意攝影跟世界各地的攝影風格有明顯的不同,然而過度的拘執難免形成屏障,有礙於攝影藝術的交流。曾經有位朋友問我:為甚麼日本攝影家入選香港沙龍恍似鳳毛麟角?我說:毫不奇怪,雖然日本的攝影帶有東方藝術的風格,但是他們那種表達個人感受而又帶有玄學的味道,香港的判評體會出來嗎?同樣地,歐洲的寫實風格作品又有多少幅作品打進香港的沙龍呢?上述的對話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貶眼間過去了四分之一世紀,這種情況似乎沒有甚麼改變。

 

畫意攝影有其優越之處,但是香港攝影家為其設下的無形的框框幾乎已經成為沙龍評判的共識,成為藝術標準,簡單說來就是只著重形式美。50年代、60年代,人們還未發現問題,到了70年代,朋友們就察覺到沙龍的入選作品,只有外在表現,其中許多作品的內涵乏善足陳,參觀沙龍感到乏味,並且興起了沙龍向何處去之嘆。

80年代初期香港曾經舉辦過一次研討會,就上述問題進行探討。可惜的是當日的發言只是把矛頭指向評審制度,認為參選作品眾多,評判員要在三、五秒內作出決定,怎能細細品味?這個研討會沒有接觸到藝術標準的核心,其實際效果只是舉辦了一次清談會,以後每年的國際沙龍仍然是依然故我。

90年代興起的數碼影象給香港的國際沙龍注入了強心針,既然你要求的是「霎眼嬌」的形式美,參加者於是大量運用數碼技巧,強調線條、誇張色彩,移花接木,於是一些攝影機無法拍攝的影象,在他們的拼湊下,居然堂皇入選。有的人甚至弄虛作假,雖然違反了透視比例,但是所拼湊的作品沒有斧鑿痕跡,竟然騙過評判的法眼,獲得最高榮譽的金牌,令人搖首嘆息。毫無疑問,作風嚴謹的攝影家只是把數碼影象作為手段,為他的作品錦上添花。但是由於數碼影象的普及化,不少人把影象拼湊而成為「作品」,數碼影象變成了目的,而且與日俱增。

五十多年來,香港沙龍的藝術標準沒有很大的變化,它們只是求美而不是求真。數碼影象並非罪魁禍首,問題在於過度重視視覺官能的刺激,形式主義成為主導地位,摒除了內涵與作品的感染力,於是乎數碼影象為此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有心人無不搖頭歎息地說,發展下去無非是數碼製作展覽而已,難道這些就是攝影藝術?

翻開印刷精美的沙龍作品畫冊,贊助人的題詞躍入眼簾,斗大的四個字「宏揚影藝」,不由得使我感到心裡發毛。

(原載2003年11月2日《明報》)

 

周奕的文章刊出後,陸續收到一些反應,下面是一些友好對此文的反應。

麥肇樑先生(本會會長)

周奕先生的文章,對香港沙攝影提出正面的忠告。打從心底話說,「字字珠璣」四個字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因此,本人表示萬二分支持。我的健康正緩慢地康復,多謝大家對我的關懷。

溫辰生先生(小型機會秘書)

由於香港大部分入選攝影會月會比賽及國際沙龍的作品都著重形式美,這樣便不經意地為畫意作品設下無形的框框。為使作品入選,有些影友便刻意利用數碼製作,弄虛作假,移形換影等等,務求使畫面變得更具形式美。這種做法實在與攝影的原來目的背道而馳。

一張好的攝影作品出自作者的思維,按快門之前,作者已經有一個全面的構思,就如何取景、鏡頭的運用、畫面的經營以及需要傳達哪種訊息等問題作出決定。基本上在按下快門的一刻,作品已經完成,後期的美化加工只不過是如女士化妝,稍為潤飾而已。但是現時似乎有點兒本末倒置了,後期的加工變成重要的一環。

 

蕭滋先生(水彩畫家)

在《明報》讀攝影高論,甚有同感。

老建玲小姐(本會秘書)

現在很多剛學攝影的人都是為了「數碼技術」而入門的,他們不會花心機放時間於基本功上,他們只是沉迷於購置甚麼電腦軟件上,努力學習怎樣去「做相」。何謂攝影藝術?睬你都傻!

我學攝影是尋真,是對藝術的追求,是想透過相片去表達我的思想感情。所以無論數碼發展成怎樣,都與我無關。或者你會說競爭力弱,但是仔細想想,如果攝影不是以比賽或入選為目標,不是影得更輕鬆嗎?